作者：赵亮
近日，一段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郑重谈论少儿出版的演讲视频，引发广泛讨论。在他列出的2025年少儿图书销量榜中，《成大事者：我命由我不由天》《赢在破局思维》《孩子，你要懂点人情世故》等带有成功学色彩的书籍跻身前列，直到排行榜第57位，才出现了第一本儿童文学著作《青铜葵花》……
近年来，确实有不少给孩子看的书像是给成年人看的，里面动辄就是人情世故乃至“成功秘诀”。以前儿童文学市场占有率曾超45%，去年已经跌到约16%，成功学、心理类、快餐化知识等图书占据销售排行榜前列。随着少儿出版市场压力加大，出版社受经济利益驱动，更看重流量与销量，导致大量功利化、低质量读物大行其道。
还有一组数据，意味深长，那就是购书习惯的改变。以往，线下书店承担着少儿图书50%以上的销量，现在有90%以上是家长在网上购买。从笔者为孩子买书经历看，也很少带孩子到实体书店，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孩子的自主选择，用自己判断代替孩子喜好。正如郑重所指出的，过去，孩子对读什么书有更高的话语权。很多畅销书之所以畅销，是因为它们在孩子之间自发流行。如果孩子不再是选书者，对童书价值的判断标准，难免随之改变。
而部分家长的选书标准，就是看一本书是否“有用”。所谓“有用”，或是可以帮孩子提升学习成绩，或是可以教会孩子一些有利于未来发展的技能与道理。于是，强调方法、效率与结果的书籍，更容易进入家长的视野，也更容易被平台和渠道推送。相比之下，那些以故事和情感为主的儿童文学作品，则显得“见效不快”，甚至被视为“闲书”。
我们当然需要“有用”的书，但更需要那些看似“无用”的阅读。比如文学之“用”，往往看似“无用”。《夏洛的网》不会教孩子解题，却让他们懂得友谊的珍贵；《小王子》不能提高分数，却能教会孩子用心去看事物的本质；《草房子》与考试无关，却让童年与诗意相遇。这些“无用”之书，恰恰滋养着孩子的情感、想象力与同理心。而这些素养和能力，才是他们未来抵御平庸、抵抗焦虑、安顿心灵的根本。
“有用”与“无用”，从来不是二元对立。知识的积累与心灵的丰盈，本应并行不悖。只是当功利成为唯一标准，当“有用”遮蔽了更广阔的阅读天地，孩子的精神世界只会变得贫瘠而脆弱。心理学类书籍挤进榜单前十，折射出孩子们的心理压力——而真正的解药，或许不在那些“教你如何不焦虑”的书里，而在那些让孩子沉浸其中、忘却焦虑的文学世界里。
孩子的书桌上，应该既有知识的阶梯，也有美好的精神家园。请让童年的阅读少一些功利的考量，多一些“无用”的滋养。如此，当孩子们长大后，他们心中不仅有分数和技能，还有故事、有诗、有远方，从而过得幸福快乐。
